张姐第一次来,说的第一句话是:“我没病,就是堵得慌。”
她四十六,穿藕色针织衫,头发拢得很齐。说话时眉心不自觉地蹙着,像那儿有个看不见的结。
体检报告她带来了,塑封袋装着,边角没折。
甲状腺、乳腺、子宫,该查的都查了。没有结节,没有增生,没有占位。医生说她健康得可以跑马拉松。
可她就是堵。
胸口堵,喉咙堵,明明不饿但饭咽不下去,明明不累但气吸不到底。最堵的时候,要叹很长一口气,叹完那几秒是松的,然后又开始堵。
“我这算病吗?”
老唐让她趴下,手搭在后背。
肺俞按下去,空的。心俞按下去,也是空的。到肝俞,拇指陷进去那一下,张姐整个后背绷紧了。
不是疼,是酸。酸得她吸一口气。
老唐停在那儿。
“这儿存着什么?”
张姐没答。过了一分钟,忽然说:
“我闺女今年高考。”
又停很久。
“她想报外地。我没拦她。”
老唐没接话。手底下那块肉,硬得像风干的面团。不是一天两天堵起来的。
他慢慢揉开。
三十分钟后张姐起来,系扣子时忽然叹了一口长气。叹到底那种,胸口那层壳好像裂了条缝。
她没说话,但眉心那个结,浅了一寸。
一、痛是结果,不通是过程
中医有八个字,能写尽人这辈子大部分的累。
通则不痛,痛则不通。
不是说不疼了就通了。是说:你疼的那个地方,前面一定堵了很久。
堵不是病,是病的前一步。西医管它叫“亚健康”,检查单上写不出,机器扫不到,但你自己知道。
早上醒不来,醒来了不想起。
饭到嘴边不香,咽下去不知道饱。
话到嗓子眼停住,不是不能说,是说了也没用。
这不是懒,不是矫情,不是“想开点”就能解决的事。
这是气堵在某个拐角,进退不得,上不去也下不来。它不认识出口在哪。
穴位认得。
每个穴位是一道门。门后是它管辖的那条路,路通到哪里,气就能流到哪里。
太冲是肝经的门,门后是脚背到头顶整条纵贯线。
膻中是气会的门,门后是十二经脉所有需要周转的气。
足三里是胃经的门,门后是全身气血的粮仓。
你把门推开,堵在那里的东西就会自己找路走。
不是治好了,是路通了。
二、身体不会说谎,穴位是测谎仪
有个程序员,三十一岁,失眠三年。
他试过褪黑素、白噪音、睡眠喷雾,最严重时去精神科开过抗抑郁药。吃完能睡,但白天是木的,代码写着写着,光标在屏幕上闪,他在光标前面发呆。
他来找老唐不是想治病,是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办。
老唐按他的太冲。
右脚太冲,拇指嵌进去,他“嘶”一声。不是忍疼那种嘶,是“你怎么知道是这儿”那种嘶。
“这儿怎么了?”
程序员没答。
老唐换了左脚。左脚太冲按下去,没反应。
他问:你右腿是不是受过伤?
程序员想了很久:小学踢球崴过,养了两周。
二十三年了。伤早就好了,疤都淡成一道白线。但那条腿走路时下意识省着力,胯歪着,腰拧着,气过右腿时要绕路。
绕了二十三年的气,堵在脚背那个V字形凹窝里。
太冲是肝经的原穴,肝主疏泄。疏泄不出去的东西,都存这儿。
老唐按了二十分钟。程序员起来时,脚底是热的。
他那天晚上睡了六小时,没吃药。
不是二十三年的失眠治好了。是他右腿那条绕了二十三年的路,第一次有人指出来。
三、不通的不只是气,是没说完的话
有些堵,不是气,是话。
话到嘴边咽回去,咽一次,存一句。咽三十年,喉咙里那截食管就成了仓库。存的不是话,是没吵完的架、没表的态、没骂出口的人。
这些不占脑子,但占身体。
老唐认识一个老太太,八十了,吃饭经常噎。食管镜做了两次,没长东西,吞咽功能也正常。就是咽不下去。
她老伴走得早,独生女在澳洲,一年回来一趟。
老唐按她膻中。膻中在两乳正中,按下去应该是软的。她的膻中按着像按在表盘上,硬,有回弹。
“您平时跟谁说话?”
老太太说,没人说。跟猫说,猫不爱听。
老唐没再问。手停在那儿。
二十分钟后,老太太起来,自己倒了杯水。
咽下去了。
那不是膻中通了。是那句“我想有人跟我说话”,终于有人听见了。
四、解郁不是把气打散,是把路指给它
很多人以为“通”就是用力按、使劲揉、把硬结按成软肉。
不是。
气不是敌人。你不用打散它,不用消灭它。它只是迷路了。你指着门说,往这儿走。
它自己会走。
有个做销售的女孩,乳腺增生三年。每次例假前胀得像塞了两个馒头,碰都不能碰。
她按过很多地方。美容院的胸部疏通,398一次,按完青紫一片,下个月照胀。
老唐让她按太冲。
她说,我是胸胀,按脚干嘛?
老唐说,门在脚上。
她半信半疑按了三个月。不是每天按,是想起来按两下,刷剧时按,等地铁时按。
第四个月例假前,她低头看了一下。
没胀。
她后来问老唐,为什么按脚能治胸。
老唐说,肝经从脚起,绕阴器,上膈肌,走乳房。你胸胀不是胸长了东西,是肝气走到乳房迷路了,出不去。太冲是肝经的闸口。
你把闸提起来,水自己往下流。
不是把胸治好了,是把路修通了。
五、你堵在哪里,穴位记得
人的身体有记忆。
你二十岁那年咽下去的话,三十岁那年扛下来的事,四十岁那年没流完的泪。大脑以为忘了,肌肉没忘。
它们收在不同的穴位里。
头疼收在合谷。不是合谷会头疼,是面口的气上不去,堵在眉棱骨、太阳穴、后脑勺。你按开虎口那条路,上面自己通。
肩膀硬收在肩井。不是肩井变硬了,是你扛了不该扛的事,胆经替你扛着。你按开肩膀上那口井,压着的气自己往外冒。
胸闷收在膻中。不是膻中有病,是你把太多话存进这间仓库。你把门推开,话自己会流出来。
你不需要背下三百六十五个穴名。
你只需要知道,疼的那里不是敌人,是信使。
它替身体传话:这儿堵了,来通一下。
六、通是结果,不是方法
老唐退休前最后一晚,来了二十几个老病人。
没人带锦旗,没人送果篮。他们自己找位子坐,有人坐治疗床,有人坐塑料凳,有人站门口。
老唐烧了一壶水,没泡茶。
他说,我没什么教你们的了。这几十年,手底下摸过的人,比我活过的日子还多。该教的都教了。
屋里很安静。
一个做了二十年会计的女人忽然说,唐大夫,你教我按的那个太冲,我还在按。
她转头对旁边人说,我闺女高考那年,我气得睡不着,就按脚。按着按着,就不气了。
另一个说,我按足三里,胃口开了。
另一个说,我按肩井,偏头痛少了。
老唐听着,没说话。
他老婆后来讲,那天晚上他回家,一个人在阳台上坐了很久。
不是难过。是听了半辈子病人喊疼,终于听见有人说,通了。
七、今晚可以做的事
坐下来。
从脚开始,一寸一寸往上摸。不着急找穴位,不着急治病。只是摸。
摸到某个地方,指头陷进去,那里酸、胀、紧、硬。皮肤下面像藏着一颗没剥开的坚果。
就是这儿。
拇指贴上去,停着。
不问它存了什么。不问它存了多久。
它等了这么久,等的不是你审它。
是你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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