牙疼不是病，疼起来真要命。
但比牙疼更要命的，是牙疼那晚是周六。诊所关门，药店远，你翻遍抽屉只找到半板过期的布洛芬。你捂着半边脸，水咽不下，话说不清。
这时候有人抓起你的手，大拇指嵌进虎口那块软肉。
不是揉，是顶住。酸感往手腕爬，爬到小臂。腮帮子里那股又胀又闷的疼，忽然不那么尖了。
你缓过来，想说谢谢，发现是你妈。
她不懂穴位，不知道这叫合谷。她只是在你小时候牙疼、头疼、肚子疼时都这样抓你的手。按着，不吭声，等那阵疼自己过去。
合谷不是药。但疼的时候，我们都想抓住一只手。
一、止疼不是把疼按没，是把疼引开
西医讲镇痛，是切断信号。药片下去，神经递质被拦截，大脑收不到疼的消息。
中医讲“通则不痛”。但合谷不一样。它不是疏堵，是分流。
颜面的气血往这儿引，头部的阳气往这儿走。虎口是个岔路口，你把它按热了，堵在牙根、眉棱、太阳穴的那股劲儿，就顺着这条路流下来。
流下来了，上面就不胀了。
这不是止痛，是卸力。像洪水时开闸分流，不是把雨停了，是把水放走。
老中医常说：“面口合谷收”。五个字，意思是头面上所有的疼，虎口都能接。
不是压住，是接住。
二、你最疼的时候，最想被人抓住
有个姑娘做根管治疗，牙医钻针探到底部那一下，她整条手臂弹起来，指甲差点抠进医生肉里。
医生没躲。另一只手抓过她左手，虎口合谷那里死死嵌进去。
不是标准的穴位按压。没有手法，没有呼吸配合。就是抓，像落水的人抓住岸边的绳。
她后来回忆，那一抓比麻药还管用。不是不疼了，是知道自己被接住了。
合谷治的不只是疼，还有疼的时候那个慌。
疼让人孤独。你喊不出来，解释不清楚，越疼越缩成一团。这时候有人抓住你的手，拇指卡进虎口那道缝里，你忽然觉得这疼有地方去了。
不是去体外，是去了虎口。那里有人在守着。
三、它藏在最容易被握住的地方
合谷穴不需要找。
你把拇指和食指并拢，虎口那块隆起的最高点，就是它。你张开手，它隐在骨头缝里。你握拳，它刚好抵在别人拇指能按住的位置。
这是巧合，也不是。
身体把这扇止疼的门，开在最容易被另一个人握住的地方。
婴儿握不住拳，母亲会把拇指塞进他虎口。老人手没劲，孩子会攥着那块肉扶他走路。情侣牵手的那个弧度，虎口贴虎口，正好压在合谷。
这不是穴位学，是人情学。
古人发现这个点能止疼时，一定不是自己在自己手上试的。是有人疼得蜷起来，另一个人抓过去，抓着抓着，疼的人松开了眉头。
于是那个点被记下来。一记几千年。
四、急疼来得快，合谷比药快
急性牙髓炎，疼起来是跳的。咚、咚、咚，每一下都往太阳穴撞。你半边脸发烫，头皮发麻，恨不得拿头撞墙。
这时候揉合谷，要快。
不是温柔揉，是用拇指尖垂直嵌进去，顶到骨头缝里。不是按皮肤，是按那层筋膜。酸感必须强过牙疼，大脑才能被分流。
老理疗师说，急症时合谷像消防栓。你拧开，水冲出来，火先灭一半。
有人问，按多久管用。
他说，按到你觉得牙还在疼，但没刚才那么想撞墙了。
那不是医学描述，那是真实感受。
五、慢疼不是按走的，是养走的
偏头痛二十年的人，按合谷不灵。
不是穴位不对，是用法错了。慢性疼不是洪水，是地下渗水。你开水闸冲不走，得慢慢挖沟。
老周治过一个偏头痛的女老师。疼了二十年，每次发作要吃双倍止痛片。来的时候眉头拧成死结，眉心一道竖纹，刀刻似的。
他按她的合谷，只按左手，力道很轻。她没感觉酸，只觉得虎口热。
每周来一次，一次二十分钟，按了四个月。
第四个月某天，她说这周没疼。
老周没说话，继续按那只手。
慢性疼是按走的吗？不是。是按的那四个月，她每周有一个人、一双手、二十分钟，专门等她来。
那二十分钟里，她不是数学老师，不是班主任，不是谁的妈妈。
她是虎口被按着的人。
六、止痛药是关上门，合谷是开窗
止痛药是把疼关在屋子里，让外面听不见声音。
合谷不是。它把那扇门打开，让疼能走出来。走到虎口，走到手腕，走到身体还能承受的地方。
所以按完合谷的人，不是“不疼了”。是“疼过了”。
那个疼还在记忆里，但不在当下。它从牙根撤到虎口，从虎口散到空气里。你攥了半天的拳头松开，发现指甲在掌心掐出四个月牙印。
但虎口那块肉，被另一个人捂热了。
有个小伙子牙疼一周，半边脸肿着来。他刚失恋，没吃饭，饿着肚子疼。老周按着他合谷，他闭眼，没吭声。
按了十分钟，他睁眼说：我饿。
老周去后厨给他下了一碗面，煎了个荷包蛋。他吃完，脸还是肿的，但眉头那条锁了一周的结，自己开了。
他走的时候说，师傅，我不是牙疼。
老周说，我知道。
七、下次疼的时候
合谷是少有的、自己按和别人按完全两样的穴位。
自己按，酸是酸的，但也只是酸。别人按，酸里带着暖，暖里带着“有人知道了”。
下次你牙疼、头疼、生理期肚子坠着、压力大到太阳穴突突跳——别自己忍着。
把手伸出去。
给旁边那个人。给刚好坐在你身边的人。给那个你一直撑着不敢麻烦的人。
说：帮我按一下这儿。
虎口那块软肉，本来就留着让人抓的。疼的时候不用解释，不用铺垫，不用先说对不起。
按下去，那个阀就开了。
不是不疼了，是不用一个人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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